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冒出来，“你最好是真的有事，急事、要命的事。” “……” 焦平诡异地沉默了半晌，方才还很急切地把手伸进怀里，可往外掏时却迟疑了。 顶着头顶杀人的目光，焦平心下一横，双手高举纸包递到陇渊跟前，就跟罪犯递交罪状一样。 他脑门上一个大包，眉毛和睫毛湿漉漉的，咧嘴笑得像个傻子。 “……是甜蜜的事。” 他拆开纸包，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一根乱七八糟的炭，“这是我。” 又往里头挑出一条金黄剔透的歪棍，“这是你。” 焦平讨好地仰着脸，“我去做麦芽糖。这两样是老板送的，我的是芝麻味的，你的是饴糖。” 陇渊注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，焦平慢慢地垮下脸，局促地拢着手，“对不起，又给你惹麻烦了。” “不是我不带你去，是你自己不想去。”陇渊恨不得切开焦平的脑瓜看看这瓜里头到底烂成什么样了。 “你跟去也就罢了，趴在梁上偷听、偷看什么都可以，掉下来算怎么回事？故意的？” “不、不是故意的。”焦平很是羞耻，他当时真是被震到了，脚下一滑才…… 懊恼、惭愧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愤懑击中了他，焦平眼皮发酸，吸了吸鼻子，热流就从眼睛里冒了出来。 陇渊：“……不准哭。” “你、你不领情也就算了，怎么还用这种眼神看、看我。” 陇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 要是放从前，就算焦平眼珠子哭掉出来，被自己抬脚踩爆了他也不会为此停留哪怕一秒。而如今欠了对方天大的恩情，陇渊算不上好人，无甚善心，可他同样长着一身鳞，知道剜鳞之痛，更何况自己得了焦平两片逆鳞。 两片。 平白气焰矮了两分。 他扶住额头，语气尽量和缓道：“什么眼神？” 焦平言之凿凿，“看死人一样的眼神。” 陇渊别开脸不再看他。 “对不起。但就算我掉下来被他们看到也无所谓，反正我长得黑糊糊的，而且我溜得很快，他们肯定以为是壁虎或者蜥蜴什么的。” 焦平抹着脸上的眼泪，控诉：“是你把我盖住了，还一直晃来晃去，我都溺水昏过去了。” “你是蛟，怎么会溺水。” “那是酒！我被你灌醉了！” 陇渊听着他话里的意思，挑眉不可思议道：“所以是我的错？” “你愿意承认就承认，不愿意承认我也没办法。” 焦平顺杆往上爬的速度快得很，脊背立刻挺直起来，“可我不会怪你，因为我的心胸深不可测。” “意思是我心眼小了？”陇渊嗤笑，他挽起自己的袖摆，“你的心胸是不是深不可测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你牙尖嘴利，牙印确实咬得很深。” 陇渊是晒不黑的类型，皮肤偏白，小臂线条利落流畅，浅色青筋顺着骨线微微隆起。妖怪化形几乎没有长得丑的，可容貌俊朗成陇渊这样的却也不多。 人间有丈夫以妻子的容貌为荣，焦平似乎也有这样的心态。他身材不高大，长相不出众，人身皮囊普普通通，可陇渊俊啊，自己站他身边金光闪闪的倍有面儿。 可现在对方堪比羊脂玉雕的手臂上深深浅浅全是咬痕，青紫瘀红交叠，有两圈甚至皮开肉绽。 惨不忍睹。 焦平坐在地上缩成一团，先前的理直气壮在这些罪状面前灰飞烟灭。 他心虚、心痛，眼泪顿时如喷泉迸射。 “……” 陇渊靴子都要被他哭诗了，他用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那只手拍了拍焦平的肩膀，犹豫片刻，用指腹抹掉他面上的眼泪。 “你可真能哭。” “它不受我控制。” 焦平并不嚎啕，表情无甚扭曲，只是嘴角微微下撇，可眼泪却跟暴雨似的下得猛烈且没完没了。 “就是看着吓人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陇渊把袖子放下，有点后悔招惹了这个哭星，“也不疼，你牙齿挺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