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妧昨晚睡在谢承骁房间，白天接到程景川的电话之后还愣了愣，宿醉刚醒，脑子像被人拿勺子搅过一遍，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程景川为什么会在新加坡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裸的，再看看旁边的谢承骁，也是裸的。 齐砚洲呢？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。好像齐砚洲昨晚回自己房间睡了。 昨晚三人淫乱了一个晚上，她睡的倒很好，谢承骁眼底泛青，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。 主要是林妧那对大奶子一晚上都在他身上蹭来蹭去，能睡好才有鬼。 程景川到新加坡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清晨。 昨夜他给元宝打过一通电话，接电话的人是谢承骁，知道她人没事以后，程景川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去一点。 元宝之前在电话里的状态太不对，他不亲自来看一眼，放不下心。 飞机落地以前，助理已经联系过酒店，酒店提前安排好入住，他抵达后剩下的行程和工作也由助理重新调整。 林妧白天还有事情，新加坡这边几份法律文件都要逐项确认，律师和财务顾问来来回回核最后几个条件，事情很琐碎。 她在电话里和程景川约好，等她结束以后见，等挂掉电话，人一下清醒了不少。 谢承骁原本还闭着眼，听见动静，终于睁开。 “去哪儿？” “姑父来了。” 谢承骁半天没说话。 因为人家是连夜飞来的，程景川这个人，确实很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。 昨晚林妧哭成那个样子，程景川既然已经来了，她想见他，谢承骁不会拦。 林妧抱着衣服往浴室跑，跑到一半，又回过头，谢承骁还坐在床上。 “你生气啦？” “没有。” “你这个脸就是生气了。” 林妧又跑回来，跪到床边，凑过去亲了亲他。 谢承骁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，他下午要飞回国，手里压着的事情不少，已经在新加坡耽误了几天，不能再耗。 * 林妧把下午的工作硬生生压快了一个小时。 该确认的当场确认，该让律师改的直接打回去改，银行端最后几个问题也被她一口气过完。 会议室里的人原本还准备好了下午继续磨，她合上文件的时候，几个人同时抬头看了她一眼。 “剩下的发我邮箱。” 她拎起包就走了。 到了和程景川约好的地方，却没看到人。 林妧站在街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。 午后刚落过一阵雨，林妧站在robertson quay附近，河那边的餐厅已经陆续支起遮阳棚，几个穿着短袖的上班族从她面前经过。 她正准备拿手机打电话，目光却忽然停住。 街对面有家7-eleven，她看见了程景川。 林妧念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吃7-11里的东西。 早上起晚了，来不及吃饭，就跑进去买东西；放学饿了，也要进去转一圈。 那阵子尤其迷恋车仔面，喜欢往里面加鱼蛋，有时候再拿一瓶柠檬茶，吃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。 程景川来接过她几次，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记住的。 隔着那层玻璃，记忆里吹来一阵冷风。 有一年放寒假前，学校事情格外多，最后一天拖到天都快黑了才放人。 林妧背着书包往外走，一路不停低头看手机。 今天是姑父来接她，但程景川还没回消息，她想他大概在路上 一月底的b市已经冷透了。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干脆，天色阴沉沉的，路边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得乱晃，一群刚放假的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来，嘴里呼出的白气转眼就散在风里。 林妧刚走到校门口，就被几个其他班的男生拦住了。 其实其中一个她认识，或者说，知道。 朋友早就跟她讲过，这男生来他们班门口看过她好几次。 林妧也不是完全没注意到。 男生长得很好看，高高瘦瘦，眉眼清爽，是那个年纪独有的朝气。 几个男孩子明明是有备而来，真把人堵到了，一个个反倒装得若无其事。 他们要么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要么低头摆弄手机，只有站在中间的那个男生故作镇定，耳朵却已经冻得不知道是红的，还是臊的。 旁边的人明知故问，“林妧是哪位啊？” 周围顿时有人笑。 林妧一下就看懂了，她也想笑。 她不喜欢在一群人面前让谁难堪，尤其对方又没有做什么讨厌的事情。 于是她没等男生把准备了一路的话说出来，先笑着问：“你们饿不饿？要不要去前面吃点东西？” 那个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，旁边几个人立刻开始起哄。 林妧只当没听见，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女同学讲话。 一群少男少女就这样沿着街往前走。 冬天天黑得早，沿街的店已经陆续亮了灯。少年人的声音混在风里，再萧瑟的冬天也变得吵闹和鲜活。 那个男生一路试着和林妧说话，问她寒假去哪儿，问她最近是不是在准备什么比赛，话题其实都有些没话找话。 林妧知道，所以每一句都接。 她不喜欢他。 但也没必要让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子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。 那男生喜欢她很久了，经常托人往她抽屉里塞小零食。 林妧在学校里很出名，可她并没有传闻里的傲气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男生反而越来越紧张。 她身上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妥帖，让人喜欢，又不敢轻易唐突。 她明明在对你笑，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。 “你平时也经常来这里吗？” “对呀。” 她一笑，男生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。 “我很喜欢吃他们家的车仔面。” “那我下次可以……” 男生继续整理着措辞，林妧忽然停住了脚步。 她望着7-11便利店的玻璃窗，眼睛亮了起来。 程景川一身西装，正在柜台前结账。 林妧裹了裹围巾，搓了搓冻得发凉的小手，又低下头，往掌心里呵了两口白气。 身旁的男生好像还在说些什么，她没太听清。 她正在想另一件事。 姑父来过这种地方吗？ 林妧想了想，好像没有。 程景川总是出现在一些很“程景川”的地方，身边总有人替他把事情安排妥当。 便利店这种地方，好像离他很远，可现在他就站在那里。 货架上挤满花花绿绿的零食和饮料，收银台旁还贴着乱七八糟的促销海报。 程景川大概刚结束工作，长大衣搭在手上，站在一堆关东煮、饭团和糖果中间，怎么看都有些格格不入。 林妧却莫名觉得很好玩，原来姑父也会来便利店。 男生还在旁边说：“……所以寒假要是有时间的话——” 林妧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 她在想，芝兰不择庭，程景川站在哪里都自成气象。 林妧忽然就走不动路了。 程景川其实也刚到不久。车停在学校附近以后，他看时间已经不早，想着元宝出来肯定饿；天气又冷，他想买点热的给她先暖暖。 他记得她喜欢这里的车仔面，也记得她喜欢往里面加鱼蛋，都是以前来接她时无意中看见的。 他想起元宝低着头吃东西的样子，两边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屯粮的小仓鼠。 他想着想着还笑了。 收银台后的小姑娘原本低头扫码，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，正撞上这个笑，手里的东西差点扫了两遍。 程景川没注意，他正在想元宝。 收银员把东西装好递给他，程景川道了声谢，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。 他侧过身子，隔着一整面玻璃，一群穿校服的少男少女站在冬日灰蒙蒙的街边。 他一眼就找到了元宝。 她站在人群中间，围着厚厚的围巾，羽绒服把整个人裹得圆乎乎的，像一只小熊，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，身边还站着个很高的男孩子。 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一点，身后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晃。 程景川冲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，笑得爽朗清举。 “林妧？”身边的男生在叫她。 林妧只是冲着便利店里的男人笑。 那种感觉很奇妙，十七岁的林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 只觉得那一刻，她和程景川大概同岁。 后来程景川请一群孩子吃了一顿便利店大餐。 那个男生原本准备好的话到底说没说出口，林妧已经记不清了。 因为她从看见程景川以后，就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。 市那个冬天早已走远，新加坡四季常夏，可悸动没有换过季节。 林妧站在街边回过神时，程景川已经结完账了。 男人拎着东西从便利店里出来，隔着街道看见她。 林妧踩着高跟鞋，朝他一路飞奔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