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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圣 第六十七章 银锭百两,恩怨两清(1 / 1)

「先生,我在道学馆中有奇遇。」 颜时序倚在一张课桌上,解释道:「北宗的直学士非常赏识我,教我炼丹丶炼气,还赐予我筑基丹。」 「赐你筑基丹?」老儒生猛吃一惊。 筑基丹是北宗秘传,赐予那些受戒圆满,准备踏入炼气境的弟子。 北宗的直学士破格赐予筑基丹,收徒之心昭然若揭。 (请记住台湾小説网→??????????.??????网站,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) 自己这个学生,竟有此等天赋? 老儒生旋即皱起眉头:「伯衡,北宗戒律森严,新入门的弟子,需在山中受戒三年方可修行。你若拜入北宗,心中宏图大业再无兑换之日。」 「先生放心,我不会拜入北宗,只是直学士盛情难却,我也不介意借北宗资源提升武道修爲。」颜时序一脸真诚。 「如此便好。」老儒生轻轻颔首。 颜时序当即把道学馆的经历,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儒生,包括死去的贺思齐和顾含章。 但他没有点明顾含章的身份,只说自己接触了本届阴差代理人。 老儒生久久不言,哪怕只是听学生口述,他也能想像出其中的惊险和危机。 隔了好一会儿,他才压抑着怒火道:「爲何不传书给我?不找我商议?」 颜时序无奈道:「明面上,我有阴差弟子帮着出谋划策。背地里,有察事厅充当智囊。也用不着先生你啊。」 老儒生表情一僵,一时间竟找不到理由宣泄怒火。 他深吸一口气,岔开话题: 「藏珍阁阵图之事,你不用操心了,自有察事厅和阴差头疼。」 颜时序点点头,开始索要工资和好处: 「先生,道学馆的行动中,我努力结交同窗,打探情报,耗资不少,你给的钱已经所剩无几。另外,我的武道已经入品,先生何时教我吐纳术?」 武道入品后,下一步便是炼气。 但炼气的专属行气法门,他还没有学。 「东都米贵,能省则省。」老儒生无奈地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「那北宗的直学士赐你筑基丹,想必也传授了你行气法门吧。」 「是的。」 「既然修了北宗的养气法,打下如此坚实的基础,最好不要转修江湖匹夫的练气法。」老儒生道:「北宗炼人体大丹,一旦大成,肉身不朽。」 「不拜入北宗,那位直学士不可能传我后续的行气法门。」颜时序摇头。 老儒生沉吟道:「你刚踏入人境,根基未稳,倒也不急着练气。这样,再过一旬,若无法从炼阳子处得到行气法门,我再传授你武夫专用的吐纳法。」 北宗正统养气法,是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绝学。 他不想自己学生急于精进,放弃了可能得到的机缘。 颜时序愁眉不展,他和炼阳子的关系,自己最清楚。 炼阳子虽教他炼丹,却未动收徒之心,也不曾赠他筑基丹。 想拜入北宗谈何容易。 话说回来,炼阳子也不知何时瞎的,这么颗好苗子放在眼皮子底下,却视若无睹。 「此事甚难啊,先生。」颜时序叹道。 老儒生也皱起眉头,指尖敲击桌面,思索片刻,突然说道:「南宗来的直学士,是阴差徒弟吧。」 「什么?」颜时序假装没听懂。 老儒生瞟他一眼,冷哼道: 「当年,阴差眼高手低,不听我们的劝告,在东都聚拢了一批人手,架子是搭起来了,可结果呢,每日一睁眼,便有几十号人等着她开锅,接下来几年,不是给城中达官显贵看风水丶炼丹,就是讲解双修秘术。 「甚至做过在街上摆摊算命丶在坊中摆残局骗钱的勾当,还不准我们提。修行也荒废了,人也快混成江湖骗子了。 「她偷偷躲回南宗之后,不停地派弟子过来收拾烂摊子,那些弟子一到东都就背上巨额债务,忙着挣钱,你想见都见不到。除非是来道学馆任职的。」 颜时序乾笑道:「先生看人真准。不过,爲何又提及阴差?」 老儒生抚须道: 「丹鼎派祖师开创养气法时,南宗和北宗还没分家呢。」 颜时序眼睛一亮:「先生的意思是……」 老儒生颔首: 「虽说当今的行气法门,经历北宗历代先贤不断改良,与当年早已不同。但南北两宗同源,且千年来论道不休,都试图找出彼此的不足,人境的行气法门,北宗捂的再严实,南宗也能推演出来。」 颜时序笑了:「好主意,果然狐狸还是老的贼……」 「嗯?」老儒生眼睛一瞪。 颜时序改口道: 「还是先生老谋深算。」 同样是行气法门,炼阳子受宗门规矩束缚,不可能私自传授。 但顾含章又不是北宗弟子,别人家的法门,自然不会珍惜,只要自己开出合适的价码,她没有不卖的道理。 顾含章想要什么来着? 对了,是钱! 「你似乎很有自信?」老儒生察言观色。 颜时序嘿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 「你变得不一样了,以前的你,问什么答什么,缺乏主见,容易被人引导。」老儒生欣慰地感慨道。 小年轻是这样的!颜时序默默回应。 老儒生告诫道:「如今你武道入品,察事厅若有意招揽你,对你的监视丶审查会进一步加强,没有重要之事,便不要亲自前来了。让你那只鸟送信吧。」 「学生明白。」 两人低声商议了片刻,直到太阳初升,颜时序才离开私塾。 他没有回家,沿着十字街径直朝坊外而去。 星槎渡述职完毕,接下来是察事厅。 「打两份工虽然累,但踏实。」颜时序掂了掂腰间的两贯钱。 …… 颁政坊。 颜时序戴着街边铺子买来的帷帽,大大方方走向察事厅衙门。 两名佩刀的甲士拦住他,沉声道:「衙门重地,闲人莫入。」 话虽这么说,人却围了上来,只要颜时序给不出合理的理由,就会被扣押审讯。 这是颜时序第一次独自来察事厅,既无人带路,也没象徵身份的令牌,但他并不慌张,淡淡道: 「我要见杨判官,『承天察微』,把这四字带到,他自然知道我是谁。」 两名甲士对视一眼,一人匆匆入内。 一刻钟左右,甲士领着一名书吏出来,书吏客客气气道: 「判官恭候多时,随我来。」 颜时序随书吏进入衙门,穿过一座座阁楼丶衙庭,终于抵达杨判官值房。 书吏推开门,道:「请进。」 颜时序踏过斑驳的门槛,回身关门。 杨判官坐在案后审阅文书,头也没擡。 「见过杨判官。」 杨判官「嗯」一声,等着他往下说。 颜时序斟酌措辞,把道学馆的经过娓娓道来。 这一版的述职报告中,隐去了星槎渡和书中世界,他全程孤军奋战,幸好有巡官阿宴作爲外援,历经千辛万苦,与幕后之人斗智斗勇,终得胜利。 杨判官全程没有说话。 直到颜时序说完,他才放下文书,擡眸道: 「齐少游和程思烈都是入品武者,你怎么以一敌二杀死两人的,别告诉本官,是巧用楼中机关。」 来了!颜时序不慌不忙,昂起下巴:「自然不是,我杀他们,虽经历一番苦战,却也不算太难。」 顿了顿,迎着杨判官的目光,颜时序自信满满,少年骄狂:「我得北宗直学士看中,赐予行气法门和筑基丹,已然踏入人境,寻常入品武者不是我对手。」 杨判官看着他,眼中并无意外。 显然早已得到相关情报。 「你做的很好,」杨判官给予肯定,道:「藏珍阁二楼的阵图,察事厅已经解析出来,应该是涵合阵。」 「涵合阵?」 「大阵套小阵丶外阵裹内阵是爲涵合阵。」杨判官解释道:「立柱中所刻阵纹是九畴衡元阵,房梁所贴的黄符是河图天数阵。」 「涵合阵听懂了,后面两个没听懂。」颜时序坦然道。 「此乃地境大阵。」杨判官举起茶杯抿了一口,悠悠道: 「道门阵法,皆源自阴阳八卦丶河洛算数,暗合天运化至理,不是空想幻化。凡有定规可循,便必有解法可破。破阵需要实力,但也不是非地境不可。 「接下来,你要尽可能的试错,搜集阵法的变化,察事厅会助你一臂之力,爲你总结阵法规律,推演破阵之法。」 我就一条命,怎么试错?颜时序摇头失笑: 「判官太看得起我了,属下能力有限,不懂阵法,实在难担大任。判官当另择人选攻克藏珍阁。」 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,别把阵法想得太深奥,归根结底,都是术数丶风水的变化。」杨判官从文书中抽出一本古籍:「这里有一本《阵法初解》,你且拿去参详。」 颜时序没动。 杨判官擡眸看他一眼,严肃刻板的脸上没有表情,轻轻放下书籍,云淡风轻道: 「昨夜有两名刺客潜入你户籍登记的家宅,欲图谋不轨,缉事郎当场擒获。经审讯,两名刺客是云朔藩镇派来杀你的。」 颜时序户籍登记的住址,不是颜记铁匠铺,而是察事厅控制下的一处民宅。 如今,若有人要从官方打探「颜时序」这号人,身份丶地址绝不会有破绽,与宁阳坊经营铁匠铺的颜二郎毫无关系。 「云朔?」颜时序心中一凛。 他大脑高速运转,覆盘着自己在学馆的行动中出了何种错漏,竟让云朔察觉出身份。 杨判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,老神在在道: 「与你在道学馆的任务无关,他们是奉命来杀新生榜首的。你在道学馆一而再的献上定国之策,早已入了东都各大进奏院的视野。其他藩镇倒还好,云朔与朝廷势如水火,最容不得你。」 颜时序:「……」 「低调潜伏是细作的行事准则,你太高调了。察事厅虽帮你挡下这一次刺杀,可是……」杨判官放下茶盏,突然「啧」一声,问道: 「一个普通的学子,竟让两名训练有素的刺客栽了跟头,你说云朔进奏院会作何感想?」 颜时序叹息道:「我的问题,会暴露在云朔进奏院的视野中。」 杨判官微微颔首,接着说: 「云朔进奏院在东都势力颇大,被他们盯上的人,都没有好结果。但你不同,你是察事厅的重要棋子,是左丞看中的晚辈,只要有察事厅罩着,自不用担心云朔进奏院。」 颜时序走到案边,拿起那本《阵法初解》。 就在杨判官露出笑容时,他又放了下来,道: 「能得左丞青睐,是属下三世修来的福气,属下早已抛弃不堪回首的往事,一心报效朝廷。不过……有一件事,让属下颇爲烦恼。」 杨判官问:「何事?」 颜时序长叹道:「北宗的炼阳子道长,觉得属下身具慧根,是修道的好苗子,赐我筑基丹和行气法门,逼我拜入北宗。奈何七尺身躯已许朝廷,万不能再入北宗。 「这份因果若是不断,属下恐难再爲察事厅效力啊。」 杨判官盯着他看了半晌,眯眼笑道: 「言之有理,伯衡以爲当如何处理?」 颜时序斟酌再斟酌,考虑再考虑,道:「我也不占他便宜,四粒筑基丹,还他银锭百两,恩怨两清。」 杨判官脸皮抽动一下。 他权衡了许久,终于缓缓点头:「持我手书,去库房支取。」 颜时序这才把《阵法初解》收入怀中,诚恳道:「愿爲朝廷大业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。」 以前他没得选,现在依然没得选,但已有博弈的空间。 …… 道学馆,澡堂。 正是木芙蓉和百合肥美的季节,洁白丶粉红的花瓣漂在水面。 顾含章慵懒的倚在浴盆里,两条雪白的双臂无聊的拨弄花瓣。 水面荡漾间,花瓣散开,春光若隐若现。 浴盆的另一头,顾汐音闭目盘坐,如同一尊玉雕。 两人的秀发用木簪挽起,盘在头上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 左边的鹅蛋脸艳娇如牡丹,杏眼如含春水,又亮又媚。 右边的瓜子脸清丽脱俗,素净出尘,清清冷冷的宛如雪山的仙姝。 顾含章拨弄着花瓣,吟诵道: 「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,若非羣玉山头见,会向瑶月下逢!」 她把一片花瓣贴在额头,擡起脸蛋:「像不像仙子?」 顾汐音专心盘坐。 「木头……」顾含章嘀咕一声,转过身去,白皙的玉背曲线优美。 她把下颌抵在浴盆边缘,唉声叹气道:「汐音啊,你说有什么办法来钱快,还轻松的?」 闭着眼睛的顾汐音想了想,道:「抢!」 顾含章翻了个白眼:「我可不想被南宗清理门户。」 顾汐音想了想,道:「找个大户人家双修。」 「那倒不至于,师尊自己都没卖身。」顾含章连连摇头。 顾汐音不理她了。 「东都正是多事之秋,急需人手,得想个法子挣钱,好歹把去年拖欠的工钱结了。」顾含章又叹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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