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珥觉得他像在命令狗。 她知道,其实这是他的好意,殷非异很累了,他病了,还恨着她,不会长篇大论温和相劝。但是她现在不舒服,即使知道这是他的善意,也无法发自内心地感激。 她不情不愿地说:“我担心会传染你……” 真的担心?他看不出。 殷非异垂眸,平静道:“死不了。” 陆珥无话可说,只能“谢谢”。 周哥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气氛。 “对了,陆小姐要租什么样的房子?我有个朋友很可靠,你说说租房要求,我也帮你打听?” 陆珥刚刚坐好,心不在焉:“我想租个三平米的小仓库放东西。” 殷非异不理解他听到的。 “三平米”的仓库是什么意思? 周哥说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 “我想把大多数东西卖掉,现在租的房子也退掉,”陆珥说着,“要不然……” 她忽然住口,下意识看了一眼殷非异。 “什么?”他抓住了她的目光,皱眉。 陆珥捏着筷子,低声道:“要不然房租就白交了。” “你没钱了?” 殷非异没有听懂,只听出来“交房租”。她遇到困难了? 他就知道——就她这点底子,还敢用钱砸他,果然自己撑不住了。陆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,没地方住也没饭吃…… 实在太傻。 他道:“我打一笔钱给……” “不是!”陆珥赶紧摆手制止,“我有钱。” 在他面前天天说自己有钱…… 殷非异懒得听。 但很快,陆珥说了实话。 她小心翼翼道:“你不是要送我坐牢吗?我的意思是,到时候我不住,就不用租那间公寓了。” 殷非异忽地顿住了。 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陆珥。 她在说什么? “我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。”陆珥说,“我不是要求饶。该怎么判,我都接受。” “……” 殷非异下意识抓住了床单,他像在梦中无止境地下坠,心脏突地收紧,两三秒后,又激烈地跳动,几乎擂痛他的胸口。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:“你——” 她宁愿坐牢。 也不愿面对他。 “你别生气。”陆珥把筷子放下了,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,“我没想装可怜……” 殷非异喉结一动。 他侧过脸去,道:“你不会坐牢。” 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判。她那个“律师”学长,没有告诉她吗? “蠢货。”他道。 陆珥怔了一下。 他抬手捂住了半张脸,低低地笑了一声: “你不配,陆珥。” 陆珥的心一沉。 “我们的下半生,已经缠在一起了,没有那么简单一笔勾销。” 殷非异道:“你要用一辈子赎罪,这一辈子,还不清。” “你要,永远……守着我。” 她逃不掉的。 ——他有严重的精神问题。 陆珥离开医院之后,脑海中浮出这句话。 陆父转述的,殷非异家人的话。 她不得不承认,这句话是对的。 之前她就察觉到了,从他的幻痛,到他今天失空的模样,那些颤抖,痛苦…… 还有那些充满了怨毒的话。 陆珥明白,他一定恨她。 但是,这恨让他自己痛苦不堪,无法自控。 “这不对。”她喃喃自语。 殷非异理应接受治疗。但她仍然记得上次她提起这个话题时,他过激的态度。 陆珥想了一路,最终想到了一个不是太好的办法—— 她先找个医生,替他问一问吧。 “有窃听设备。” 陆珥带来的“礼物”被拆个七零八落。 殷非异面无表情,听着秘书报告。 他不意外。 他们大概是想录下他“疯了”的证据,彻底把他踢下去。 “有防水功能。不过,陆小姐好像泡的是热水,窃听器已经被泡坏了。”秘书说。 殷非异扶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