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年人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危险，我和你说过了的。” 姜沅说得太急，嘴里还有饭没有咽下去，姜引港给他倒了杯水，他就如获救星地喝下去一大杯。嘴角挂着饭粒，双唇泛着水光，嫩红的舌尖伸出来舔一下唇皮。姜引港感觉他的孩子长大了，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，酸的甜的，咬破山楂外层的糖浆之后胀满口腔的感觉。 很多时候他会想到姜沅长大的样子——五官明朗，个子高高，学习成绩和打篮球都很好，在学校很受欢迎，应该会有不少女生关注他、给他递情书，或者交换联系方式。姜沅应该会喜欢一个与他同样优秀的女生，把她带到自己面前，羞涩的介绍自己的女朋友。 然后他们会结婚，有一个可爱的孩子，仰起脸来奶声奶气地叫自己“爷爷”。 想到这里姜引港就烦闷得很，明明他现在也就四十出头，怎么这么快就要到了做爷爷的年纪了。 或者姜沅也有可能找一个男朋友，阳光帅气的类型，他们会牵着手站在自己面前，然后和文学作品中反对封建礼教的主角一样，离家出走、谈地下情、反抗他。无论如何，在各种附加的想象中，姜沅的感情在成熟之后不会有他。 姜引港不愿意再把这个想法深入下去，重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，“我同事的孩子最近正在准备考研，她也是T大的，你们应该见过面。” 姜沅不明就里，他放下筷子，静静听姜引港往下说。 “和你同岁的孩子已经在考虑毕业后的选择了，出国、读研、就业，”姜引港想到昨天晚上姜沅和宋子榕亲密的样子，慌忙解释的时候不知道是在掩盖什么，这让他更加忿懑，“广城的律师事务所都不好进，即便你从T大毕业，但是起码要考到研究生，才有可能比较顺利的在一家好一点的律师事务所入职。” 姜沅听得云里雾里，“啊？” “我不希望你因为某些私人感情而影响对未来的规划，明白了吗？” 简直就是明知故问。姜沅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却令他心跳不已的答案——姜引港有可能喜欢上自己了，所以才会如此在意自己的“私人感情”，可这些问题又实在是一个普通父亲会担心的。他们之间笼罩着一层奇妙的平衡，姜引港没想打破，所以姜沅就从来不敢打破。 关系真的是隔在他们之间最大的屏障。 他点点头，说：“我知道的，爸爸。” 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坐在里面了，姜沅以为袁来会睡死在宾馆，没想到他衣衫整齐地坐在了教室里面，甚至还帮他占了个位。他看起来精神头不错，喝足了睡饱了，重新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样子。 不过真正让袁来恢复精神并不是酒精和睡眠，还有另外一件事。姜沅一坐下来，袁来就凑过来悄悄说，“你猜昨天晚上谁给我发短信了？” “谁？” “任、木、子！”袁来眼里亮晶晶，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，“我就说不换号码有不换号码的好处吧，昨天晚上她给我发短信说祝我生日快乐，虽然我给她回信她没有再理我，可这总比不联系要好，果然过生日许什么愿都灵！” 姜沅一时语塞，“我觉得她应该只是礼貌性的问候你一下……” “管它呢，反正我准备等店再扩大一点就去找她，”袁来打断了他的话，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能变成百万富翁，“我才不用我爸的钱，我怕用了他的钱就会变成和他一样忘恩负义的男人。” 十九号番茄最近门庭若市，有几个很有名的歌手发新歌，学校里追星的多，一听说有新专辑就发了疯的抢。这几天店里忙得顾不过来，袁来又不愿意再掏钱请人，每次下课铃一响就往自己的店里冲，姜沅看他挣钱劲头挺足，便答应他有空就过去帮忙。 周二下午没课，姜沅和袁来翘掉了班里组织的素质拓展活动，回到十九号番茄做生意。工作日的关系，店里的学生不多，袁来去找那几个朋友进货了，姜沅一个人闲得无聊，翻出来一盒挺老的磁带，插进卡带机里，又找了本杂志看，一边听歌一边打发时间。 “欢迎光临。”——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，姜沅本能地朝门口看过去，没想到一转头，就看见一个男人跟着几名女生一同走了进来。 又是那个人，他又来了。 熟能生巧，这次他进门之后没再瞎转，而是直接走到货架后面，像个真正的音乐爱好者一样挑选磁带和碟片。林忆莲、周杰伦、孙燕姿，衣服是洗得发白的牛仔布外套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突兀，看起来比前几次清爽了不少。他拿下几盒磁带，灰色太阳帽在货架之间若隐若现，姜沅感觉他在透过货架和磁带的空隙看自己。 于是他故意从收银台里走出来，佯装要整理顾客翻乱了的磁带，时不时警惕地打量男人一眼，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到他旁边。 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姜沅看着他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知道是你在跟踪我，如果你再这样下去，我就报警了。” 男人突然抬起头，嘴咧得很大，把焦黄的牙齿露出来，阴恻恻地朝姜沅笑。他盯着姜沅，缓缓掀起了盖在右眼上的头发，原本应该是眼球的地方，现在变成了一个丑陋畸形的伤疤。 篮球，体育课，钢笔，手腕，白色麻绳，鲜血淋漓的眼睛，穿着蓝色衣服的器材保管员。 身体发抖，脑子胀。 姜沅想起来他是谁了。 M5 心里藏着秘密，这些天我和姜引港一直保持着一些微妙的距离，倒也不算太疏远，只不过每次和他对视我就能想到那天晚上偷吻他的嘴唇。睡觉之前我不再主动问他要额头吻了，吃饭也不好意思总盯着他看，太心虚了。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尽可能正常，我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，班主任每每在课堂上看见在奋笔疾书的我就不由得开心，有一次晚自习找我谈话，说只要我能保持住这个学习劲头，市状元都是我的。 班主任对我的期望可真高，她可不知道我的秘密。 月考刚结束，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评卷子，我看着试卷上的数字产生愚蠢的妄想。整个世界是一张庞杂的试卷，姜引港是一道难解的大题，我是被它包含的其中一问，字母和数字是见证者，几何图案是五颜六色的烟花气球，解答的过程就是我们的婚礼。 “姜沅，我想问你道题。”同桌用笔轻轻戳了下我的胳膊肘。 我从无边无际的幻想中离开，“哪个？” “这个，”她指了指试卷上最后一道稀奇古怪的函数大题，“这一步是怎么来的啊？” “你上一步有个条件用错了。” 她朝我这里靠过来，专注地看我给她讲题，校服上的洗衣粉清香和头发的香波味道尽数钻进了我的鼻孔里。讲到一半我看了她一眼，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短暂的停顿，细密的睫毛像蝴蝶触角一样地颤动，脸颊发红。 同桌可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