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料事如神,一早猜到了此事。她想着出府前老太太的那番交代,当即起身要去回话,不想太子忽地起身先道:“皇祖母之意,儿臣不敢不应从。” 谢晋看向垂眸而坐之人,似已经消了方才的倨傲,面色变得静淡,好似以往。可并不代表他能忘记她方才的那些话,他缓声道:“只是她性子怯懦,不甚稳当,先赐良娣即可。” 话落,席间众人看向两人。 太子这话听来像是两人极其相熟,互相了解彼此的性情,让人错觉他们已经在一起了。 沈棠未曾抬眸,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,如针刺般。 她从未求什么名分,只是在他心里,自己到底是勉强落个良娣。 早做了如此计算,也难怪能用物件来安抚她,也难怪他如此紧张自己贪图太子妃的位置。 沈棠缓缓起身屈膝:“殿下龙章凤姿,臣女不敢妄想。” 皇后以为是女儿家不好意思,笑道:“本宫甚是喜欢你娴静乖巧的性子,不必自谦。” 沈棠却从席间走出来,行到前面跪下,态度决然:“多谢娘娘抬爱,臣女不敢有此念头。臣女自幼随祖母学医,只愿将来能如祖母一样行医救济。” 谢晋有一瞬怔愣。 他目光紧锁在那跪伏的背影上,未料到她能如此决绝。 皇后也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。 外间的传言她不是不知,她想着沈棠这两年未曾许亲,兴许也是对太子有意,哪知竟是不愿意进宫。 她今日这般撮合,当真有些尴尬。 圣上却没那么多思量,见沈棠竟有如此心性,也没有强求,反而赞许了她几句,“你祖母为太后诊治多年,朕一直感念于心,不会为难你,起来吧。” 太后昔日嘱咐一事,就此揭过不提。适才哪一桩,也仿佛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。 席间偶尔有人轻声议论,大抵是在说沈家能得个良娣都在烧高香,竟还舍得拒绝。又道太子为太后的几句玩笑话,便能同意了沈棠,当真孝顺......话语间或有羡慕,或是惋惜。 沈棠未听入耳,很快离开了席间。 她往御花园走,宫女在身后跟着,想嘱咐她宴席未散应当与女眷一同离开,可还未出声便被身侧的黄公公阻拦了。 女眷之席谢晋也没有多留,他的脸色自方才就没好过,不过是碍于太子的身份不便情绪外显,此刻再看见面前的人,却难以持稳。 他迈步走去,停在她几步的距离,却将逼迫她至退无可退的假山石间。 “席间之话,当真是你的真心所愿?” 沈棠坦言:“我今日来宫宴,原是想与殿下说清楚。” 她今日进宫便是要来结束这不该维持的错误的关系,适才在偏殿,他想来也已经猜得出自己的意图,遂也不再拐弯抹角。 “我们不合适,散了罢。” 她与谢晋私下相会两年,如此谨慎小心,一来是怕祖母反对,二则是她自己也没有信心两人能长远。只是她自己也未能发觉,反而日渐深陷。 如今她已经想明白了,两人不合适。 旁边的树叶与花簇被风吹得起了声响,面前站着的人静默再无别的话。谢晋是预料她会是这套说辞,可便是她这般冷静的说出来,方才觉得可恨。 “你还想闹到何时?” 谢晋觉得若是旁人,此时断不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举,否则她这些日与自己执拧,目的何在? 沈棠没心情解释,也不再如先前在偏殿那般被挑起情绪,容色平静且坚定:“殿下往日所赠之物,我皆已退回。我的东西殿下也一并还给我,从此互不相干。” 谢晋脸色一时僵硬,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 沈棠没去解释。远处已有宫人行到这附近,她移步往旁边躲了些,借着假山彻底遮住了自己的身子。 谢晋紧盯着她,神色变了,语气亦沉了几分:“前朝联姻事关重大,孤不能徇私,你何不识大体一些?” 沈棠抬眸看向面前的人,其实也不知自己当初为何就那般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