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思唯到底想干什么呢。 虞粟一时捉摸不透她的用意。她站在寝室门口，正犹豫如何回复，门忽然打开。 李茜桦妆容精致，睫毛浓密又卷翘。虞粟知道那是她天生的。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，腰收得细，曲线丰腴。西装外套的袖口落在她的身侧，随她的动作轻摆。 香水味醉人。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行程。 她拎着包，迎面同虞粟撞上，愣了一下：“粟粟。” 虞粟后退半步，笑了笑：“准备走了？” “嗯，有点事，”她迈出门，对虞粟挥挥手，“再会！” 她的手上干干净净，没有再带任何饰品。虞粟回应：“再见。” 电梯门缓缓合上，李茜桦的目光落在虞粟的侧肩，看她乌黑的发丝随关门的动作消失在门后。 李茜桦的眼神里透出些玩味和好奇。刚才站在窗边，瞥见虞粟和杨京延亲昵，你侬我侬，璧人一双，画面真是好看。 杨京延搿人*，从小到大就没表现出来过对女人的兴趣，李茜桦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不举。 之前退婚的时候说有喜欢的人，李茜桦猜了好久是谁，杨京延嘴紧，愣是一个字没透露。没想到居然是虞粟。 杨京延喜欢虞粟……李茜桦碰了碰耳环，这搞不好会很危险。 因为虞粟是那种女人。只要你视野里有她，就会轻易爱上；一旦爱上，就会陷进去的女人。 杨京延显然是陷进去了。他想娶虞粟，也不知道怎么过杨行正那关。 不过虞粟竟然喜欢杨京延这款的。一看就是被外表迷惑了，这些男的就靠一张好皮。 李茜桦摇摇头，走出电梯。希望今天晚上，另一个好皮相的男人能有好运气，说服她爸妈，成功赘进来。 虞粟推开店门，许思唯坐在窗边，向她招了招手：“这边！” 她还是来了。许思唯已经点了一个小蛋糕，问她要点什么。 她今天的妆没有上次见面时浓，唇环还是亮晶晶的，只是看着精神不济，像没睡好的样子。 虞粟开门见山：“不用了，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。” “今天我请客，你确定不趁这个机会宰我一顿？” 虞粟于是点了一杯果汁。许思唯见劝不动，只能步入正题：“事先声明，不是许殷让我来的。上回在建洲，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能来帮我。但是我说话确实不好听，只是一时间没控制住好奇心……” 水果刀她一直带着，但没有拔出来过。那黄毛看上去就是混社会的，不可否认，许思唯是害怕的。 那一刻虞粟冲上来，宛如神兵天降。 可她明明也很紧张……跑出去之后，她扶眼镜的手在轻微颤抖。但是一抬眼，漆黑的眼珠里依然是镇静、理智，给她安全感。还关心她之前的遭遇。 她却觉得虞粟和那男的相处亲密，相较之下，自己真就是一条丧家之犬……就一直挑衅她。 越想越后悔。 “我也说过了，我和杨京延就是正常交往而已，”虞粟的手搭在膝盖上，“在建洲遇到那种情况，换谁都会冲上去的。你的话说完了？那我走了。” “没，别这么着急嘛，”许思唯叫住她，“我知道，许殷可能对你做了些不好的事……他是我叔叔，这个没什么不好承认的。我们确实托了他的关系，但其实我真不想……” 许思唯把头发捋上去，染成绿色的头发又垂下来。她叹了口气：“我有自知之明，我是没有学术慧根的，对这个专业也不感兴趣，但是上面压着父母，还有爷爷、奶奶……觉得叔叔走通了这条路，就想让我也走，说什么‘踩在巨人的肩膀’上……到底谁想踩。” “我知道，许殷也看不上我。他是小地方出来的，人情社会，他摆脱不掉，但也不会花心思培养我。我没想到他为了敷衍家里人，居然会想直接拿你的成果，太坏了，一点良心都没。可是我就是个小辈，他们也不会听我的……” 虞粟的果汁上了。她沉默着，咬住吸管，喝了一口。 许思唯看她不说话，扒拉一勺蛋糕，囫囵咽下。 “所以呢，”虞粟目光稍稍放空，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是为了什么。” “就是想跟你说清楚……” “能改变什么吗。” 许思唯一时没接上话。 “你们伤害我，你改变不了结果，所以来和我说，这些并非是你造成的，让我不要怪你，”虞粟抬眼看她，镜片折射出冷光，在她的脸上重新聚焦，“你是为了减轻你的负罪感。” 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我又不是没想办法……”许思唯竖眉。 “如果最后许殷一定要你当一作，你怎么办。”虞粟打断她，问。 “我、我……”许思唯攥紧手指，呼出一口气，“我举报他，好吧？不管是走正规路径还是舆论轰炸，我一定给你个交代，这总可以了？” 虞粟把手从膝盖放回桌上：“可以。不好意思，我说话也不太好听。” 许思唯悻悻放下叉子：“行了，既然话说开了，那就好好吃点吧。这家都是漂亮饭，但味道也不差的。你喜欢吃哪种的？蓝莓？巧克力？” …… 天色渐暗。虞粟回来之后就去了图书馆，想试下自己把那篇文章投稿，再看看接下来有什么新的选题可以做。 近饭点，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，去走廊给杨京延打了个电话。 就算已经确认关系，要找他的时候，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。每次“滴”声过后，她就往前走一步，第五步，再转身。 没接。 虞粟皱眉，想再打一个。这时收到了杨京延的消息：“临时有事，今晚聚会取消了” 显示“正在输入中”，但没有了下文。 虞粟回复了一个“好”，就回去了座位。 晚饭时，杨京延没有再发新的消息过来。虞粟敲字：“还在忙？” 依旧没有回复。虞粟以为他还在开会，就继续忙了一会儿自己的事。 可等到近十点要回宿舍了，杨京延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。 虞粟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。她走出图书馆，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。 “您拨打的电话因暂时无法接听，请稍候……”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。 以前也就算了，从杨京延主动接她去家里之后，就没有过隔这么久不联系的情况。明明出差开会都会报备的。 虞粟连着打了几个电话，没有接。她的心逐渐沉下，不好的预想在脑子里来回打转。刷卡进门，没开灯，她瘫坐在椅子上，握紧了手机。 手机屏幕的白光刺眼。 不会……又是在玩她吧…… 不，不可能。演戏不可能演成这样。虞粟摸了把脸，在联系人里找到李茜桦，输入：“茜桦打扰你，想问问你知道杨京延现在在哪吗” 过了一会儿李茜桦才回：“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哪？” 又补了一句：“粟粟你可别误会，我们私下不是很熟的” 虞粟有点着急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就是突然联系不上他了，担心他出事” 李茜桦：“他能出什么事情，都这么大个人了” 虞粟没办法了。她想了想，问：“那你有韩临同学的联系方式吗？能把他推给我吗” 李茜桦：“？” 虞粟：“拜托你了……他们关系好，说不定韩临知道的” 李茜桦：“等下噢，韩临现在就在我旁边” 李茜桦：“你现在方便通话吗，他直接用我的手机跟你打电话” 虞粟立刻站起来：“方便的” 起风了。 老宅晚上总是阴气森森，难怪小时候他们都喜欢来杨家做鬼屋探险。这一层永远有两间房是上锁的，一间是沈自瑶的，一间是杨知远的。 杨京延还记得韩临鬼鬼祟祟去找保姆房偷钥匙，想看看房间里到底有什么。被他妈妈抓住，怕得下楼梯都不好好走，摔了。本来在换牙期，门牙才掉一颗，差点又磕掉另一颗门牙。 他手里捏着一盒烟，轻轻把阳台的玻璃门推开一条缝。 外面黑漆漆一片。院子里点着灯，树木花丛的影子交错，更显几分鬼魅。只远处零星有些光亮。抬头一望，今晚竟是连星星都没有。 楚祺还在跟他汇报，手指轻点平板：“……公司那边没什么了，上次说要查许殷，这边调查得差不多了。” “讲。” “他确实手脚不干净，和公司私下有利益交换。” “多大金额？” 楚祺手指张开，比了一个数字。 杨京延心里有了数。楚祺说完，见他迟迟不给新的指示，难免害怕说错了什么：“……少爷？” 他想着要不要借楚祺的手机给虞粟报个信，老爷子收手机收得太突然，他只来得及发条没什么人情味的消息过去，也不知道虞粟后来有没有再联系他。 但是虞粟一向是不接陌生人电话的。突然用楚祺的号码联系，还可能会惹她白白担心。 她说今晚住宿舍，那白天应该都会去图书馆。在学校的话，会安全吧。 “没事，先这样。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 “明白。” 楚祺要接着报告之后杨行正对他学习行程的安排，杨京延听着听着又走神。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着，突然左前方隔着一臂远的隔壁，窗台边有什么动了动。 不像是树枝的影子。杨京延轻轻皱眉，留意着那处。 看轮廓似乎是一个女人。她抬腿，架上窗台，看架势是要翻上去。 这身形，怎么越看越熟悉……杨京延盯着女人的后脑勺，当她转过肩膀时，他的瞳孔骤缩。 ——不就是他老婆？ “册那！”杨京延魂都吓飞了，立刻推开阳台门，丢了烟，几步冲到最边上。 他朝虞粟伸出手臂，怕被杨行正和佣人发现，不敢发出太大声音。他着急地用气声喊：“当心！我接着你，你别自己跳！” 虞粟已经坐上窗台。见是他，终于定下心来。她点点头，控制好重心，手扶着窗台边缘，先把腿伸长，等杨京延搂住，再俯下上身，被他揽住腰。 身体离开窗台时欗19l49l09升，已经稳稳地被杨京延抱在怀里。 夜色朦胧，为所有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掩护。风也垂怜，月也垂怜，树叶沙沙作响，道着有情人的蜜语。 仿佛真是偷情，罗密欧和朱丽叶的身份调换，她避人耳目，在夜半时踏重露前来，要见他一面。 视线相接，恍似已热吻千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