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，裴又言捧着一本《男诫》，腰背挺得笔直。教习严厉的目光不时扫过，用戒尺为他调整仪态。 毕竟是未来的皇夫，打又打不得，但用戒尺做做规矩还是可以的。 “教习姑姑，我背完了。” “很好。” 教习转过身，戒尺啪的一下打在紫檀木桌上。 “殿下受册之后，是什么人？” 裴又言紧张的捏着衣摆：“...是陛下的夫君，大宁的皇夫。” 教习似乎是很不满意，戒尺又敲了一下：“重答。” 他沉默了会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是天下男子的表率。” “完整地背。” “皇夫善妒，天下人便学善妒；皇夫专宠，天下人便学专宠。皇夫失德，坏的是天下人的规矩。” 教习点头：“殿下切记，皇夫需得贤良淑德，一切以大局为重。” “另外，皇帝陛下登基后子嗣未广，朝议提了几次？” 还未等他回答，她便说：“十五次。” “陛下一向以朝政为重，以勤政闻名。然子嗣对于皇室而言是极其重要的，所以，此话当由您亲自说。” 见裴又言毫无反应，教习有些生气，戒尺再次拍在桌上：“殿下，请背诵。” 裴又言心里不是滋味，他恨不得和虞晞一生一世一双人，结果当上皇夫后还得亲自催她纳新，这算什么事。 “宗祧为重，中宫不敢专宠，恳请陛下广纳贤良，为皇室开枝散叶。” 教习依旧不满：“字是对的，但调子不对。” “殿下说这话时心里不情愿，从语气里就听得出来。皇夫劝纳，要笑着劝，不可让陛下感到不快...重新说。” 裴又言闭了闭眼：“宗祧为重，中宫不敢专宠，恳请陛下广纳贤良，为皇室开枝散叶。” 字正腔圆，无懈可击。 教习这才满意，继续道：“新人第一夜侍寝，次日来中宫请安，殿下该赏什么？” 裴又言说不上来，教习替他答了：“按母家地位赏一对手镯，以彰显中宫贤名。” “若是后宫中人争宠，闹到陛下跟前呢？” 裴又言道：“身为中宫应当劝解，不可偏袒任何一方。” “若是陛下连着十日宿在别处呢？” 他心里不快，但还是强忍着：“带着亲手炖的汤去，问陛下累不累，对后宫众人是否有不满。” 教习顿了顿，又问：“若陛下只专宠一人，别个再无问津，殿下当如何？” 裴又言并未回答，于是她又问。 “殿下当如何？” “...主动请陛下，雨露均沾。” “殿下心里愿不愿意？” 殿内安静得很，一旁的姜违见裴又言满脸痛苦，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。良久，裴又言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静的毫无波澜：“我的愿意，不重要。” “很好。” 教习起身行礼，动作标准，无可挑剔。 “今日的教习就到此为止了，殿下请休息吧。” 教习离开之后，裴又言依旧呆坐在原地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姜违见此，有些担心：“大人，您还好吧。” 他回过神，开始耍小性子：“不好。” “早知道当皇夫这么麻烦，我就不当了。” 孩子而已，若是他没有失去那些尾巴... 罢了罢了。 姜违瞪大眼睛：“嘘，嘘，这可是大不敬，大人休要胡言。” 见裴又言实在难受，他绞尽脑汁的想话题，希望他能开心起来：“大人，您的栗鼠朋友呢？怎么许久未见了。” 似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，只见裴又言的脸色变得更黑：“前不久过身了。” 他说着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，在姜违眼前晃了晃：“这块玉佩，原先我打赌输给他了。” “现在又回到我手里...这家伙，真是的。” 裴又言默默叹息了几次，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，视线移回姜违脸上：“你好像已经超过24岁了吧？为什么不出宫？” 姜违道：“在宫中当值收入高呀。” 裴又言出手阔绰，随便哪样赏赐都能顶普通人家几个月的收入，姜违当然不愿意走。 “还有...我妹妹也在宫中当值，是个很厉害的捉妖师。但按规矩她是不能进后宫的，因此我们兄妹鲜少见面。” 裴又言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玉佩，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孩童的嬉笑声。 “渊儿！” 他推门出去，只见虞渊被宫人抱着，比分别时长大了不少。她脖子上的长命锁还是裴又言当初用妖力造的，最能辟邪驱妖。一见到裴又言，她闹着要下来，跌跌撞撞的往他身边跑。 “渊儿...让父君好好看看你。” 他一把将虞渊抱起，仔细检查。皇女的手臂及小腿肌肤依旧细嫩，没有半点红痕，看来那两位贵君确实待她不错。 想到这，裴又言轻哼了声。 要是敢虐待他的渊儿，他扒了他们的皮！ “父君，父君。” 虞渊咯咯直笑，小手抚上裴又言的脸颊。 他的心都要化了，心想幸亏自己是九尾狐，能凭空造个孩子出来。并且这孩子也是跟着虞晞做人的，虽说人类寿命不长，但他当初渡了许多灵力给她，活个百年应当不成问题。 当天晚上，虞晞忙完政务，原本想在昭华宫用膳。来都来了，却听见掌事宫人说贵君身子不爽。 她还能不明白么？ 之前都好好的，她一来他就不舒服了，分明是在拒绝她。 许是因为册立皇夫的事，又或者...是因为皇女生父一事。之前说好是他们的孩子，可她对裴又言有愧，所以便将孩子记在了裴又言名下。 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，他会懂事的，没想到还是耍小孩子脾气。 “既然贵君身子不爽，那朕便走了，叫他好好休息吧。”虞晞朝掌事宫人说。 真是从前对他太好，才会让他的性子愈发刁纵。 要闹就闹吧，随他了。 直到宫门外逐渐安静下来，项籍这才意识到自己玩脱了。 从前这样做，虞晞都会让人把宫门打开，强硬的说要用晚膳。 每到这个时候，他心里的不悦都会消散。 项籍的眼泪不争气的落下，一双拳头紧紧握着，迫切的想找一个发泄口。 只一瞬，他便想清楚自己该憎恨谁。 裴又言。 那个可恶的替身，那个夺了他恩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