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事厅直房。 杨判官坐在案后,翻看一名名生员的资料,身后的窗户敞开,月色倾斜而入。 他的左手是凉透的茶,右手是一碟点心。 左侧的小案上,一名书吏撑着头,昏昏欲睡。 「咚咚……」 敲门声响起,接着门外传来声音: 「判官,周远求见。」 杨判官头都没抬,淡淡道: 「进来!」 一名吏员领着身穿襴衫的年轻人,跨过门槛,进入直房。 「都出去吧。」杨判官道。 两名吏员退出直房。 杨判官审视着年轻人,笑道: 「想清楚了?」 名叫周远的年轻人作揖: 「学生想明白了。」 杨判官满意颔首:「只要你进道学馆,助察事厅取到明宗日晷,便是泼天功劳,厅使会举荐你入长安国子监,平步青云。」 周远躬身道:「学生竭尽全力,定不负判官厚望。」 杨判官挥了挥手。 待年轻人退走,两名书吏返回。 「东都府学的孙令谦不错,传我手令,其父妄议时政,目无君父,让缉事郎把他父亲拘来。」杨判官把写好的手书,递给了书吏。 这时,身后的窗框传来「笃笃」的敲击声。 杨判官回头,看见窗外站着一位身穿夜行衣,蒙着面的身影。 蒙面人递来一张粗纸。 杨判官展开看完,从堆积的案牍里抽出一封信件。 「把这个交给他,那小子最近可有异常?」 蒙面人接过信件,道:「昨日宁阳坊队正李敬,在云来居遇刺,那小子恰巧撞破歹徒行凶,卷入此事。」 杨判官没有反应,似乎早已知晓,道: 「能主动找我索要道学馆的信息,证明他已经接受现状。」 蒙面人道:「不用杀了?」 察事厅的编外人员分三种:蜉蝣丶蛰狐和蝉刃。 蜉蝣散在基层,负责搜集情报。蛰狐固定在某处潜伏,等待唤醒。蝉刃是没有感情的杀手,专司暗杀。 他接到任务的那一刻,就知道名为监视,实为暗杀。 杨判官「嗯」一声:「我说给他十天,其实只有五日期限,五日之内,他若是不主动要道学馆的情报,我便会让你出手杀他。」 说着,他把整盘点心递了过去。 蒙面人接过,蹲下身,躲在墙脚吃起来。 约莫半炷香,他重新起身,把瓷盘递了回去,舔得乾乾净净。 杨判官一脸嫌弃,笑骂道:「腌臢的东西,舔盘的毛病还没改。」 「饿怕了。」蒙面人说,「进了道学馆,我还盯着他吗?」 杨判官摇头:「那样很容易被崇真观的人察觉,等他进了道学馆,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。最近,成照的细作太安分了。」 经过长达一年的鏖战,东都坚壁清野,加强城防,等待援兵。 而成照军控制了洛水下游,阻塞漕运,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。 双方陷入僵持,这场战争转为了消耗战和斗智斗勇的谍战。 ………… 「救命,救命呀……」 那声音尖细稚嫩,短促无力,听起来怪怪的,又说不上哪里奇怪。 听了几秒,他抬头看向屋顶。 声音是上面传来的。 「是谁在我屋顶呼救?」 颜时序穿上靴子,推开门来到院中。 一脚蹬在土墙借力,右手攀住屋檐,轻松翻上屋顶。 皓月悬空,冷白色的光辉覆在灰瓦上,屋脊上有一只鸟丶一只猫。 鸟是白鹦鹉,猫是狸花猫。 狸花猫踩着猫步,缓缓靠近白鹦鹉,琥珀色的猫瞳冷光幽幽。 白鹦鹉左翅渗血,无力耷拉,右翅努力扑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