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被刘崇一眼看中,讨去做了义子,一做便是三年。 这三年里,刘崇对他宠爱有加。不仅因他容貌出众,更因他恩师足智多谋,屡次教导他如何替刘崇出谋划策,避开旁人明里暗里的算计,成功助刘崇赢得汉王赏识,坐上西京留守之位。 刘崇死后,也是他在恩师的指点下迅速稳住长安局势,替长安百姓寻到了一条生路。 若非他们,长安城定会被燕军踏平、化为灰烬,城中十万百姓亦将成为刀下亡魂。 他死死捏住雪白衣袖,苍白的唇紧抿,桃花眼中水光翻涌。 罢了,就当是为了百姓。这点屈辱,也算不得什么…… “看,那便是燕王!” 长安久经兵燹,朱雀大街两侧坊墙斑驳,酒旗半垂,沿街铺肆多半闭着门,百姓们躲在门缝与窗后,悄悄向外张望。 上月,燕军檄文便已传入长安。文中说燕王奉大燕正统而来,只讨贼,不扰民。 数日前咸阳城破的消息传来,众人本以为燕军必会屠城泄愤。毕竟刘崇生烹了龙武军两位将军,如此血仇,换作旁的军队,莫说咸阳,便是长安也要跟着遭殃。 可燕军没有。冤有头,债有主,他们只杀了刘崇祭旗,入城后不取百姓一针一线,反而开仓济民。刘崇旧部中作恶多端者皆按军法处置,未犯大恶的兵卒则收编整训。 这一桩桩传入长安,百姓心里便有了数。 燕王殿下,是个仁厚人哪。而他麾下燕军,也不是那些动辄大索、杀人取乐的乱军。 更何况,刘崇盘踞长安这些年,苛捐杂税层出不穷,麾下神策军更如饿狼恶鬼,欺男霸女,横征暴敛,百姓早已苦不堪言。 如今见燕军入城,不少人非但不惧,反暗自欣喜,开始期待或许有一丝光明的将来。 “哇!白马银鞍,好威风的大将军!”路边,一个小乞儿仰头惊叹。 旁边另一个扎着红头巾的乞儿瞥了眼身着月白锦袍的刘璃,又看向李系马侧的鞍囊,撇嘴道:“威风又如何?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,哪个把咱们当人看?” 刘璃余光瞥见他们,轻轻叹了口气。 他从怀中取出一袋碎银,抓了一把,朝那些乞儿撒去。 银粒落地,叮当作响。 乞儿们见了,顿时如闻到米香的老鼠,顾不得四周皆是军士,立刻一拥而上,扑在地上哄抢。 不多时,便有人为了几粒碎银扭打起来,宛如一窝红了眼的耗子,推搡撕扯,乱成一团。 李系见状,吃惊道:“你这是做甚?” 刘璃面露悲悯,“他们孤苦伶仃,我想着能帮一个便是一个。” 他垂眸望着那些孩子,轻声道:“这些碎银虽不多,买些吃食,总是够的。” 李系目瞪口呆。 什么叫能帮一个是一个? 大哥,你的能帮一个是一个,就是撒钱在地上,然后看着这帮孩子为了你撒的钱打得你死我活? 这是人能—— 然而刘璃眼中清澈,神色慈悲,竟似真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,并非作伪。 李系无语凝噎。 好吧,看来这是个纯傻的。 他转身,朝董武隆道:“董令公——” 董武隆闻言,立马策马上前,恭敬道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 李系看着那群为了银子打得你死我活的小乞儿,低声道:“你的缘怨二楼,可还收……” 董武隆立刻会意:“收,当然收!” 他的缘怨二楼本就常收养流浪孩童。 乱世之中,这些孩子无父无母,能活着流浪到今日,体质大多不差。给饭吃,给衣穿,教点儿本事,养大后便能替他们做事。对孩子来说是给他他们条活路,对缘怨二楼则是高回报投资。 说难听些,是买卖,说好听些,也能算各取所需吧。 李系颔首,“那便劳烦你安排一下了。” 董武隆点头如捣蒜,“莫问题!” 说罢,他朝身后副将递了个眼色。副将立刻带了一队兵出列,正要上前安置那些乞儿。 就在此时,变故陡生。 那群小乞儿抢得太狠,几个孩子滚作一团,猛地撞上街边挂灯木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