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,白衣单薄,赤足半隐在玄色锦褥边。帐中灯火融融,落在他眉眼与颈侧。李系肤色本就白皙,那点酒后薄红在他身上如白雪落霞,格外分明。 裴啸之怔在原地。 手中托盘微微一晃,瓷盏轻轻碰出一声脆响。 声响本不大,却因帐内太过静谧,听来竟如雷炸响。 李系闻声,抬眸看他,似笑非笑。 那一眼极淡,偏又像带着钩子。 裴啸之呼吸一滞,喉结滚动。 他垂下眼,强自稳住呼吸,走上前去。 李系单腿屈膝,手背撑着脸,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。 裴啸之先走至矮几前,将托盘放下,再将矮几搬到榻边。 做完这些,他却没看他,而是转身走到榻尾皮箧前,打开箱子翻找着什么。 李系蹙眉:“你在做甚?” 裴啸之头也不抬:“给你找床毯子——找到了!” 他从那口半开的黑漆皮箱里拽出一领沉甸甸的驼绒厚毯,走到李系身边,将那宽大的毯子连人带肩严严实实裹了进去。 狼眸严肃认真,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,“榻边凉,你又一下子脱得只剩单衣,不盖毯子会着凉的。” 毯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、属于裴啸之身上的檀木香,温热而熟悉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 李系吃惊地看着他,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 ……他脱依服可不是为了让他给他裹毯子的。 裴啸之,你是不是不行? 然而裴啸之并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。 待将他裹严实后,他才弯腰端起汤,递给他:“来,醒酒汤。” 李系沉默了一瞬,接着一阵蛄俑,将自己从驼绒毯子里解放出来。 他将毯子扒拉到一边,接过醒酒汤喝下。 裴啸之见他不盖毯子,有些无奈,“华洛,你……” 李系喝完醒酒汤,将碗递给他,顺便瞪了他一眼:“又是暖炉,又是茶炉,又是热汤,还给我盖毯子——裴啸之,你是想热死我吗?” 说完,将衣袖捋起,手掌扇风。 裴啸之拿着空碗,呆楞在原地。 他望着李系结实的臂膀、英气的眉眼,突然意识到他的心上人是银鞍白马的大将军,是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,是心怀天下的英主明君。 他不是册子里那些弱柳扶风的美人,更不是青楼乐坊中袅袅婷婷的伶人,不需要世人惯常施舍出去、居高临下、自以为是的“关怀”和“照料”。 用俗人的方式去取悦、讨好谪仙,只会弄巧成拙,反招其厌。 自己怎的还是如此愚钝,难怪李系一点也不喜欢他。 思及此处,他有些难堪地移开视线,捏着碗的手不自觉收紧。 “抱歉。”他低下头,“我、我……” 李系见他突然像只被打了一棍子的狗,瞬间蔫巴不说,还嘤呜嘤呜的,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 自己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? 看着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、桀骜不驯的男人此刻垂头丧气,甚至有几分可怜兮兮,他心里不是滋味极了。 心里软软的,又像有根刺卡着,难受至极。 李系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觉,只当是自己没耐心了。 “好了好了,没事了。” 他敷衍地安慰了几句,然后朝榻里挪了挪,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,“来,过来。” “给我看看你的夜明珠。” 第69章 长安来使:好家伙,吟唱系法师啊。 次日清晨。 李系与裴啸之一前一后往帅帐去。 李系穿戴整齐,面无表情,怀里抱着只檀木匣,步子走得极快。 裴啸之显然是匆忙追出来的,只披了件殷红单衣,长发未束,乱如狮鬃,衣襟也未理齐,满脸茫然地跟在后头。 帅帐早已收拾妥当,正厅里案几齐整,地毯洁净,半分不见昨夜宴席散后的狼藉。 李系抱着匣子穿过正厅,行至内帐帘前,忽然停步。 他没有回头,只对身后的裴啸之道:“你且在外头候着。” 裴啸之立刻站住。 可站住归站住,他到底没忍住,低声问:“华洛,你……可是生气了?” 为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