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那时,强弩手从女墙后起身,专射他的人和马。待裴啸之中箭,或阵形一乱,于西门瓮城内藏的五百骑,立刻开门冲出。” “是。” “城头再备火油、滚木、石灰。”刘崇眯起眼,“他若真敢贴城,便让他尝尝什么叫有来无回。” 副将迟疑道:“只是……留守明日若亲自登城,恐怕危险。” 刘崇斜眼看他,冷笑:“不亲自站上去,那小子怎肯上钩?” “裴啸之恨不得亲手剁了老子。明日他只要看见老子在城头,必定按捺不住。” “末将明白!”副将抱拳道,“明日,定杀了裴啸之!” “不。” 刘崇森然一笑。 “我要活的。” 副将一愣。 “人皆道裴啸之威震河西漠北,可这几日观他,不过一脸上没毛的小子罢了。” “这种小伙子,烹起来,最是筋道。” 刘崇抬手抹去脸颊上未干的血迹,指尖送入口中轻轻一吮,眼中闪过令人作呕的兴奋。 “我已等不及,想尝尝他的滋味了。” * 翌日,裴啸之白天带大军前去叫阵,刘崇继续龟缩于城中,不吭声,只等他黄昏来袭。 然而他站在城头,直到暮色四合、太阳彻底落山,龙武军也没有动静。 非但没有动静,营中反倒热闹起来—— 燕王殿下亲至前营,带来粮草、补给,又命文艺兵进行军艺表演,炊事班设宴犒军。篝火次第燃起,肉香与酒气随风漫开,鼓声、歌声、笑声传至城头,竟是一派欢腾景象。 咸阳城粮仓被烧,他这厢勒紧裤腰带省干粮,那厢却大展宴席、载歌载舞。 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 刘崇气得面皮抽东,当场又砍了几人。 * 第三日天明,裴啸之又来叫阵。 吃饱喝足的他中气十足,骂得不但响亮,且更加难听。 刘崇终于忍不住,登上城头,与裴啸之对骂起来。 就在这时,一道冷箭突然从龙武军中社出,正中刘崇右肩。 裴啸之眼睛骤然睁大,望向身后龙武军。 什么人、什么箭,竟能射这般远、这般准?! 射箭之人得手后,立刻策马冲出军阵,朝城门极速奔去。 他骑的是与寻常龙武军士卒一样的普通枣红马,穿的也是普通兵卒衣甲,还背着杆普通长枪,可那背影,裴啸之一眼便认了出来—— “——!!等等!” 那人马术极好,普通枣红马在他驱策下跑得如同施展轻功,疾步如飞,几个瞬息便到了城墙下。 接着,那人从马背上纵身跃起,竟直接贴上城墙,如鬼魅般攀了上去! 攀上后,他取下背上长枪,直攻守兵。 城墙上守兵被他一一挑飞,如下饺子般纷纷跌落城下。 裴啸之看见他掠上城头的那一瞬,心头骤紧,几乎肝胆俱裂。 他死死攥住缰绳,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怒,厉声喝道:“有勇士带头登城擒贼,城头已乱!诸军听令——速速接应,生擒刘崇!” “攻城兵,上云梯——” 令声落下,攻城兵们立刻扛梯而出,冒着城头箭雨,朝城墙疾冲。 “弓骑压城!射女墙后伏弩!” 三百轻骑应声出阵,贴着城墙散开,弯弓搭箭,专射城头弓弩手、旗手与传令兵。 前锋安排好后,他抬臂一挥,用带着浑厚内力的声音高喊道:“擂鼓,攻城——!!” “咚!咚!咚!” 战鼓骤起,如惊雷滚过旷野。 接着他一夹马腹,冲向城墙:“弟兄们,随我杀!” 一时间,鼓声如雷,杀声冲霄。 裴啸之身后,军中早已备好的盾车、撞木、云梯也一并前推。 城头之上,刘军早已乱作一团。 刘崇中箭,生死不明;又有神秘长枪客突袭城墙,长枪翻飞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;如今龙武军鼓声大作,盾车压城,云梯逼近,喊杀声铺天盖地。 守军军心大溃,已成乱兵。 裴啸之策马逼近城墙,挽弓搭箭,一箭将城头“刘”字帅旗射倒。 大旗一倒,城头守军愈发惊乱。城下龙武军却士气大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