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在风陵渡捡到,在中条山寨待了一年,而后爹爹带着寨中所有人南下投奔巴蜀成都府西川军,从都头做起,剿匪定乱,屡立战功,此后步步高升,任行军司马,执掌全军命脉,直至今日继任节度使。 这一路来,想要爹爹死的,想要巴结爹爹的人,多了去了。而他们不敢直面爹爹,便往往先从接近他开始。 是以他自幼便见过形形色色之人,怀着形形色色之心。 爹爹教过他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,他能信的人,唯有爹爹与他自己。 而遇见陌生人,最好的法子便是装傻充愣敷衍了事,然后脚底抹油速速开溜。 “啊呀,这不是小风吗?” 另一道女声自树后传来。 李巽循声望去,而后眼睛一亮。 来人打着红伞,身披绫罗裙,浑身珠光宝气。 是店家娘子!缘楼旁珠宝铺子的店家娘子! 青衣女子看向店家娘子:“霓裳,你认得他?” 珠宝店娘子红唇微勾:“认得,咱们小风郎君可是看上了楼主从东海那边寻来的骊珠赤珊结,还日日来问,卖了没,能否留给他呢。” 说罢,她走上前,蹲下身,刮了刮李巽粘泥的鼻头:“我道小风怎的赚钱这般快,一开始只有一百文,隔两天便成了两百文、三百文……原是上山采药来了。” 她看了眼他的背箩,咯咯笑道:“采得还是凫公英哩。” 李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,“我、我很快便能攒够钱的,娘子且再给我些时日!” 青衣女子不解:“他为何不向李郎要钱?” 霓裳瞥了她一眼,伸出食指搭在唇上,狐眼微眯:“嘘——轻烟,这可是小风的秘密,不能告诉旁人,尤其是李令公。” 轻烟听到“令公”二字,一时有些恍惚,接着轻声道:“是了,多年未见,他已是节度使、是令公了。” 李巽听她这么说,戒心顿时放下许多。 他问:“这位姐姐,你认识爹爹?” 轻烟颔首,“曾有数面之缘,只是不知他可还记得我。” 李巽眼珠一转,而后恍然大悟:“你是爹爹的那个红、红……红脸知己吗?” 爹爹一直未娶,每年说亲的媒婆险些将门槛踏破。后来爹爹被搅得烦了,便说已有心上人,此生发过毒誓非她不娶,然世事难料,心上人突然暴毙,他心恸之,故而不愿成婚,更不愿提及婚事。 这番说辞一出,媒婆们消停了,但其实无人相信。 有传言说爹爹的心上人是一位江湖女子。五年前爹爹曾是西行千里的游侠客,同她萍水相逢,二人情投意合;然江湖儿女本自由,那女子与爹爹春风一度后突然不辞而别,爹爹一直忘不了她,便枯等了五年。 难道说的就是眼前的大姐姐? 神仙姐姐这般貌美,若爹爹喜欢的人是她,倒也不奇怪了。 霓裳捂嘴轻笑:“红脸知己?小风想说的是红颜知己吧?” 轻烟眼角一抽,然后移开视线,“……小孩子。不懂事,净瞎说。” 李巽撅嘴:“我不是小孩子!我没有瞎说!” 轻烟摇头,然后对身旁的霓裳道:“我许久未见李郎,也不知他喜欢什么、该送什么拜礼。既然小风郎君想要骊珠赤珊结,那便给他吧,记我账上便是。” 李巽闻言,连忙摆手:“不可、不可!爹爹说了,不能随便收别人东西。” “况且,”他掂了掂背篓,骄傲道:“我把这些凫公英卖了,便能凑够五百文了。” “店家娘子,五百可比一百多多了,够买下剑穗了吧?” 霓裳与轻烟皆是一愣。 接着,霓裳咯咯笑出声来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都笑出来了。 李巽气鼓鼓道:“娘子为何笑我?” 轻烟忍俊不禁,半蹲下身来逗他:“小风,你可知一百两纹银等于多少文钱?” 李巽眨了眨眼,然后眼神开始四处乱飘。 等、等于多少来着? 霓裳指腹拭去眼角泪珠,道:“我道小风怎的总来问几百文钱卖不卖,还以为是来找我玩,没想到竟是……” 小孩根本不会换算,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