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使了个眼色。 青衣随从会意,上前朝李系一礼:“李郎君,小的来替您牵马照看姑娘,您且随二郎君、六郎君同行。” 李系将缰绳递过去,颔首道谢。 一行人穿过城门,沿着主街往城内走去。 刚起步,裴小六就拽着裴施无畏的袖子絮絮叨叨,什么“大娘子生了,是个男孩”“大姑爷到处寻您”云云,一听便是私密家事。 李系识趣地落后几步,不去细听,只默默打量着四周。 凤翔不愧是关中入河西前的第一重镇。 明明地处西陲边塞,却偏生出几分红粉胭脂半掺血的繁华来。街道宽阔,青石铺地,两旁酒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勾栏瓦舍里丝竹声声,隐约可闻歌女婉转低唱;街上行人如织,文人公子结伴出游,女眷携婢采买脂粉,江湖游侠与四方浪客比比皆是。 街角偶尔可见几位高鼻深目的西域商客,正与摊贩讨价还价;再远些,几名龙武军士兵按刀巡行,面色冷峻。 李系亲眼瞧见一个调细良家女子的泼皮被当街拿下,连审都不必审,巡查士兵横刀一挥,人头落地,尸身随即被拖进巷中。 周遭百姓竟无人惊呼,只纷纷避让,待血迹被黄土一盖,便又若无其事地各忙各的。 李系收回目光,心下暗忖:龙武军治下,还真是戒律森严。 一行人穿街过巷,不多时,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前停下脚步。 门楣上悬着块烫金匾额,底下红底黑字的“裴”字大旗迎风招展,招摇张扬,一望便知是河西裴氏的产业:酒馆、饭庄、客栈三位一体,占了小半条街,气派非常。 裴施无畏在门前站定,转头看向李系,眉眼飞扬:“华洛兄,今儿到了我的地盘,可得好好请你一顿!咱们不醉不归!” “二郎君——”裴小六见他又要“不务正业”,赶忙一把拽住他袖子,“您快随我去账房,先给大娘子写封报平安的家书吧!” 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:“今年的烧刀子刚出窖,卖得极好,好些大主顾都等着要货。可这批酒怎么分,伙计们拿不定主意,全等着您拍板呢。” 裴施无畏闻言,笑意微敛,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凝重。 李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主动开口:“裴兄且去忙,不必管我。” 他顿了顿,看了眼裴小六,又看了眼这气派的三层大楼,语气平淡:“只是李某想问一句——裴兄可还要去凉州?若是家中有事要料理,李某便不叨扰,自行上路就是。” 他本想借裴施无畏的门路,求一封引荐信,好去拜见龙武军大帅。但瞧裴小六方才那笑里藏针的打量,再看裴施无畏全程绝口不提自己真实身份——显然,对方并不想让他与裴家扯上干系。 既如此,他便按原计划独自上路,亲自去凉州寻那龙武军大帅便是。 左右不过是送个东西,送到即可。 送完之后,他还有正事要办。 比如——寻找大燕哀帝的遗腹子,辅佐旧主遗孤。 “去,当然去!” 裴施无畏一把挥开裴小六,想也不想道,“我也没料到阿姐腹中胎儿会突然发动。以往这些铺子里的事都是她在打理,如今她回凉州安胎去了,临时寻的管事怕是还在路上。” “华洛兄放心,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日,给我三日工夫,把这些琐事料理妥当后,咱们便启程,如何?” 李系颔首:“可。” 裴施无畏爽朗一笑,拍了拍他肩背,扭头朝裴小六道:“六儿,去安排一下,给华洛兄备天字号上房,这几日吃穿用度,一概算我账上。” 裴小六愣住,狐疑道:“……你认真的?” 这鼻孔朝天的大爷,什么时候学会礼贤下士了?换作以前,谁能入得了他的眼? 裴施无畏剜他一眼,裴小六打了个哆嗦,忙堆起笑脸:“没问题、没问题!” 见他上道,裴施无畏才脸色稍霁,转向李系,略带歉意道:“华洛兄,本该尽地主之谊陪你四处转转,奈何家事缠身,实在走不开……” 李系见这素日桀骜的红衣郎君竟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,心下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