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湿雪,是雨天,是潮热黑暗的夏夜。 “我做过梦。”殷非异缓缓道,“梦里的我,大概是个疯子。他满心的恨意……憾意。” 恨意太重,遗憾太多,重重累积,压得他变形,扭曲。 如果,要是,凭什么……般配、合适、能不能、愿不愿……爱,恨,情,憾。 他于生死边缘,且悲且喜,崩溃、窒息。 “恨者,憾也。”殷非异说,“我不想再遗憾下去,所以……你不是她,我也不是他。” 他舍不得让她独自一人涉过漫长的黑夜,再遭遇那么多事。 可怜得让他不忍心。 “陆珥,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。允许我,下一次还能出现在你的面前……可不可以?” 可不可以? 尾音有余下的响声,延伸着渗进春晚播放的哄堂大笑里。 语言类节目,陆珥半句没听清。 她睁大了眼睛,目不转睛,看到殷非异眼中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预期。 他好像早已经透视了一个必然失败的结局。只等被她宣判,尘埃落定,他便能安心。 他有不知从何而来的“信心”。 真奇怪。 陆珥竟莫名不想说出他心中所想的答案了。 她咬了咬下唇,说:“那,你给我讲一讲,那个梦境。” “砰”地一声,桌上的杯子忽然被碰倒了,茶水洒了他一身。 殷非异足够敏锐,能够捕捉到这句话里的两个信息,第一个,是她竟对那个“梦”一无所知,第二个,是她的避而不答,意味着—— “你答应?” 虽然,只是默许他的“出现”而已。 陆珥突然局促,她下意识抽了一张纸巾,却又捏在了自己手里。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:“所谓的梦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 殷非异沉吟。 他看着衣襟上滚落的水珠,扶起杯子,道:“是预知梦。” “但今年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或许你年龄不到,不能听。” 陆珥:“……什么?” 她其实知道,殷非异不是信口雌黄的人。但是用这样的接口搪塞,她心里产生了一点怀疑。 这种表述方式,似乎藏着其他的含义。 殷非异依旧选择沉默。 他无法把这个梦说出口。那些痛苦、恐惧、妄想,孱弱病态的怨恨癫狂…… 以及荒唐的婚姻,和那些“未来的他”不允许他亏视的……蝉绵爱欲。 他的指尖在杯子上轻抚,既然她不知,他便可以挑拣“事实”,说给她听。 他说出了他最重视、最渴望的那一项事实:“对不起。梦里的你和我,是合法夫妻。” 荒唐。陆珥心中暗道。 今天晚上这个除夕,才更像是真正的梦境。 可大概是她涉世不深,心智不全,心态不稳。 扪心自问…… 她也想再次见到他。 她有钱了。 她也喜欢那把伞。 人生才刚刚开始,未来有无限可能。她为什么不能试一试? 毕竟,今天的雪还没停,像鹅毛似的不停地扑在她的心里。 她一直在想: 殷非异、殷非异、殷非异。 农历新年,第一天,子时。 残缺的男人忽地醒来,从满眼绚丽的光影里,跌落进黑暗里。 “陆珥。”他下意识摸了身边,床上还有余温,但人不知去向。 他猛地坐起来:“陆……” “接个电话。”短发女人捂着听筒,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,低声道,“怎么了?” “……”男人的目光像触须一般缠了过去,粘稠地爬到她的颈上,再蔓上她的脸颊、眼睛。 他检查她完好、健康、一如平常地站在光里。 然后,他按了一下太阳穴,道:“做了噩梦。” 陆珥拿着电话,向他走过来,坐在了他的身边。 她继续讲电话了,但是向他伸出了一只手。 她的手被瞬间握住,牢牢捏在掌心里。 陆珥继续打电话,匆忙应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