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乱幽暗的阴影。 他肤色惨白。 殷非异在终点等她。就在她公司楼下。 这个城市很大,但只要紧紧地追着,即便有心逃避,也根本甩不开。 她顿足不前,却听见殷非异道: “我累了,陆珥。” “——我不舒服。” 她看得出来。但凡他还能撑住,早就已经拉开彻门走出来。 但他没有力气,只能坐着,像半身化为石像,蒙受诅咒,只能平白生怨。 殷非异平心静气,一语双关:“你我都知道终点在哪里。你逃不开。” 陆珥知道,殷非异不会放手,他比她心智更强悍。她从来没能使他改变。 但他脸上的疲倦是真的。 他很累了,他已经觉得“受够了”,只不过,往事让他成瘾,放不开。 “你又要静一静了吗?”他看向陆珥的眼睛,“回家住,周哥会陪着你,我不出现,我给你时间。” 陆珥沉默摇头。 她很可笑,像个不停喊着狼来了的孩子。 嘴上说了几遍离婚,又说了一遍离婚,做的事却越来越过分。她说着自己有罪,连声说着不敢,却什么事都干了。 殷非异遇上她这种人,是真的很可怜。 他喉结动了一下,竟笑了:“我知道你Z市的办公室,你如果要去,我也会在。” “你不会放弃你的事业,陆珥。” 他抓到她的把柄了。事业比他重要千万倍。 殷非异心头恨得滴血。 毁了吧,全毁掉。 “你若再又去什么W市、X市、Y市做新的事业……我也会在。”他手背爆出青筋,面上却纹丝不动,眼睛都不眨一分,只是怨毒得越发厉害。 陆珥沉默了一会,忽然无力。 跑有什么用? 他执念这么深,她总不能让他跟着她跑遍世界。 镰刀般的月亮割断了灰蓝色的云。 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攀出车窗,像棺中沉眠的首首终于按捺不住,向活人蜿蜒而来。灯光斜的越发厉害,他的掌心寒冷、惨白。 殷非异的声音越发嘶哑了: “我是爱你的,你也是喜欢我的,陆珥。你喜欢我,我听见了……” 明明他听到她的“表白”应当狂喜的,但他只感到了难以容忍的剧痛。 她说“错了”。 既然彼此相爱,为什么口口声声要分开。 “我会留在这里。”陆珥说,“打个赌吧。” “你我保持距离,只要半年,你会清醒过来。” 殷非异道:“我从来都是清醒的。” 陆珥无法跟他沟通,只好顺势道:“那就让我相信,你足够清醒。” “……”殷非异顿了一下,“可我不相信你。” “是你蒙着眼睛不看我。” “你嘴上说的喜欢……是雪夜里的一根火柴。” 寒风席卷,大雪纷飞。 他必然冻毙于天亮之前。 从回忆中,陆珥清楚看到了他的怨恨。 可他最终沉默离开。 她恍惚了一下,继续检查方案。 其实打赌半年是她随口一说的,殷非异不相信她是对的,她只是想拖延时间。 陆珥做的一切都是错的,她的怜惜无用,她自己也被缠进了死结。 但她明白,只有一件事是对的:工作。 让九鹿再好一点,让她有更好的事业,更多的钱。其他的一切交给时间。 她从晚上八点工作到凌晨两点,她把新方案发给程君寒,匆忙洗了澡,才关了办公室的灯,整个人平躺在沙发上。 她对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,准备入睡,但大脑还在工作,她拿起手机。 通讯软件里,殷非异的消息被她设为免打扰。 不是因为殷非异话太多,他最近很忙,话很少。 是她自己,平时一看到殷非异发来消息,就心里不舒坦,心脏急跳,浪费时间。 今天晚上,她昏昏欲睡,鬼使神差打开对话框。 她阅读他的留言。 【今天,我接受了第一次心理咨询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