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清东西南北。 不过,这感觉倒是很熟悉。 殷非异的病房,总是这么暗。 他依然沉默,过了一会,他打开了一盏小灯,道:“过来。” 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睡衣,以及下半张面孔。 “……”陆珥忽然不紧张了。 好像跟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。 她甚至对这个画面产生了亲切感,迫不及待地走过去,逃离身后的黑暗。 殷非异沉默地看她靠近。 他像一条鮟鱇鱼。在黑暗的深海中,用一盏滑稽的灯做诱饵,吸引向光游来的笨拙小鱼。 鱼不知道,光点之后,是丑陋不堪的猎食者。 他饥饿地等待着,垂涎三尺,几欲发狂。 他为了这条小鱼,等了一天又一天,超过一个月。然后又从白天,等到夜里。 他想起她今天穿的白衬衫,熨烫过,没有褶皱,也很漂亮。 还好,对领证这件事,她还算重视。 他摸了一下床头的抽屉。 他们两个人的结婚证,被他锁在那里。 陆珥快步走到床前。 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要笑一下。于是她就笑了。 然而,在她露出笑容的那一秒,那盏唯一的灯忽然熄灭。 她脸上的笑便僵住了。 刚才她看到了:殷非异脸上出现了忍耐的表情。 “……” 其实还是讨厌她吧。 讨厌到一盏灯都不留,不愿意看到她的脸。 陆珥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。 她悄悄伸手摸床。 她可以绕床一周,到另一边躺下,那边是空的。 这床足够大,中间放条被子,她跟殷非异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。 但她的手忽然被抓住了。 殷非异低声道:“不要乱碰。” “……”陆珥没办法了。 这也不让碰,那就该开灯让她看路。 而且,他一直抓着她的手,她要怎么走? 她往后收了一下。 但殷非异没有放开。 在黑暗中,他反而越收越紧,拽得她生疼。 她不得不被拽得靠近他,她能嗅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和弥散开的水汽…… “你……”陆珥忽然明白了。 他让她从这边爬上去。 她开始寻找空的位置。 “——啪!” 她的手背被猛地拍了一下。 陆珥愣了:“你打我?” 殷非异猛地喘了口气,压抑地重复刚才已经说过一次的话:“不要乱碰!” 她怎么两次都能找到错误的地方。 “……”陆珥无话可说。 殷非异到底要做什么? 不让看,不让动,既然如此,那一起在这里发呆好了。 今晚谁也别想睡觉。 等一会,她就再戳他一下,给他弄醒。 什么夫妻义务,她一开始就猜到了,他接受不了,根本就不行。 “……”殷非异依然沉默着。 然而,空调温度太低,简直像个冰窖,陆珥开始发抖。 她觉得小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两只脚上的水没擦干,变得冰冷。 他察觉到了。 “上来。”被子好像打开了。 陆珥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,她什么也看不见,那跟她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便异常浓郁,像流淌的香雾,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。 她忍不住嗅闻。 “闻什么?”殷非异好像不高兴,他又拉了她一下。这一次,陆珥反手摸到了他的衣袖。 是滑腻的丝绸,遮着他的手腕,包裹得异常严实。 凸起的手腕骨有些割手,她清醒了一些,但还是不能分清方向,只能胡乱爬上去。 她没有把人踩死。 他还活着。 他沉默着摸了一下她的头发,指缝里挤出一些冰冷的水。 “没有吹干。”他说,“冷吗。” 一点也不冷。 被子太厚了,她觉得快要热死。 她下意识想抓点什么,但手背又被打了一下。 他平静道:“这是我的脸。” 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