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芃的怒火在会议室门合上的那一刻彻底决堤。他几步跨到沙发前，一把夺过连嘉煜手里的手机，“啪”的一声扣在会议桌上，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。 “你又耍什么脾气！”他指着窝在沙发里、仰着头一脸“你奈我何”表情的连嘉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，“你砸化妆间到底想干嘛？你知不知道拍摄现场多少人盯着？你以为这个杂志首封很好拿是吗？你——” “你不准备解释解释，你安排这位蒋小姐接近我哥的事吗，老张。”连嘉煜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，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他靠在沙发里，歪着头，目光直直地盯着张芃，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原来不是想让她进娱乐圈啊——是想让她一步登天，嫁入豪门？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的嘲讽又浓了几分，“心挺野啊，老张。怎么？嫁进连家后，她准备怎么报答你这位恩、人？” 张芃愣了一秒。 “接近你哥？”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然兰19蓝54蓝16生后叉着腰侧过身，荒谬地笑出了声，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，摇了摇头，重新看向沙发里的人。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了。跟一个脑回路已经短路到这种程度的人生气，纯属浪费表情。 “你手机下短剧app了是吧。”张芃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无奈的嘲讽，“我让你拉片学演技，是让你看正经电影，不是让你看那些浮夸得要死的短剧。你看个热闹也就算了，还把短剧里的剧情往现实里代入，我该夸你好学，还是夸你想象力丰富啊，连少？” 张芃见连嘉煜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，窝在沙发里转着手机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顿时觉得一股火又窜了上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嘴刚张开，准备再骂两句狠的，毕竟这位爷后期还要上综艺常驻，要是以这副德行去录节目，他张芃的职业生涯也差不多到头了。 可他这嘴刚张开，连嘉煜的手机突然响了。 连嘉煜几乎是弹起来的，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，两步冲到桌前，一把抓起手机。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是“隋致廉”三个字，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八点十五分。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不到半秒，接起了电话。 “你什么意思！” 连嘉煜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张芃从未听过的、近乎失控的情绪。张芃被他这一声吼得整个人一震，回头看去的时候，只见连嘉煜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青筋暴起，指节泛白，像是要把手机捏碎一样。 “为什么拿着我让你调查的资料，接近她！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，尖锐、愤怒，又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 “说话！” 隋致廉皱着眉将手机拿远了些，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和老乡还有工作人员一起庆祝的蒋明筝身上。就在十五分钟前，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一万一，弹幕彻底疯了。 满屏都在刷“福利福利福利”“筝隋坐近点比耶合照！”“我们要看合照！”。一开始他没打算搭理，这种起哄式的弹幕每场直播都会有，冷处理几分钟就过去了。但今天不一样。弹幕越刷越凶，从零星几条变成刷屏，再到后来连正常的商品链接都被淹没了，满屏只剩下“合照”两个字。 他正准备开口转移话题，蒋明筝已经先他一步动了。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，把他往自己身边一带，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幼稚到不行的剪刀手，笑着说：“来，大家截图！一万人了，谢谢各位股东的支持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第一个里程碑！”她喊完，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热烈和坦荡。他被她揽着，僵了不到半秒，最终还是没有挣开，也抬起手对着镜头比着耶，说了一句：“感谢股东支持。” 此刻，他看着那个正在人群中被老乡往饭碗里夹了一筷子烧肉、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，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直播结束时说的那句话——我们是最佳搭档。 隋致廉握着手机，沉默了两秒。电话那头连嘉煜的咆哮还在继续，声音大到张芃想抢手机求这个活爹闭嘴，别再发疯。 “你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吗，隋致廉！你为什么总是在抢我的东西！” 连嘉煜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某种更深层的、几乎称得上委屈的愤怒。隋致廉握着手机，安静地听完了这句话。他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很轻地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极短，几乎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。电话那头的连嘉煜显然没有听见，或者说，他压根儿不在乎隋致廉的反应，他只在乎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。 隋致廉忽然想起那天在商场，他和蒋明筝撞见连嘉煜安排人偷拍他们的时候，蒋明筝后来对他说过一句话：“你不能当宠弟狂魔啊，你这么溺爱他，他会被你宠坏的。”当时他没有反驳，但老实说，他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。他觉得连嘉煜只是年轻气盛，等再过几年，自然就懂事了。二十三岁，又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，脾气坏是坏了点，但基本的底线和尊重不会没有。 可此刻，他听着电话那头那个已经二十三岁的男人用近乎撒泼的语气吼出“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”，他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。不是愤怒，是一种更深沉的失望。他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把一个人称作“东西”？他怎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物化另一个人，仿佛她是一件可以被占有、被争夺、被标记所属权的物品？隋致廉握着手机，站在夜色里，忽然觉得很累。 连家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任性到令人心寒的混账？ 他终于承认，蒋明筝是对的。他这些年对连嘉煜的每一次纵容、每一次退让、每一次满足他的心愿、每一次“他还小，算了”，并没有教会他成长，只教会了他一件事：只要他闹，他就会得到。 而这一次，他得不到。 他一定得不到。 隋致廉站在夜色里，握着手机，指尖微微发凉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这些年一直在扮演一个角色——一个永远会退让、永远会原谅、永远会在连嘉煜闹完之后默默收拾残局的哥哥。但这一刻，他不想再演了。 他是他哥，不是他爸妈。他没有义务再继续教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男性如何学会“尊重”这两个字怎么写。 隋致廉垂下眼，对着话筒说了一句： “没事，挂了。” 他没有等连嘉煜的下一句话。指尖按下红色按键的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一丝犹豫。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远处传来蒋明筝的笑声，混着老乡们的喊他赶紧过来吃晚饭吆喝声和夜晚的风声，清晰而温暖，像是一剂温柔的解毒剂，将他耳畔残留的尖锐噪音一点点融化。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径直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。 连嘉煜显然没有想到隋致廉会挂得这么干脆利落——没有一句解释，没有一个字的安抚，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留下，就这么挂了。这在连嘉煜过去十五年的人生里，是从来不曾出现过的局面。或者说，自从他从那匹马上摔下来之后，隋致廉什么时候敢这么对他了？难道他忘了，当年是谁差点因为他的疏忽和自大丢掉一条命？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，然后是机械的女声提示“您拨打的电话已正忙”，最后，一切归于沉寂。 “你怎么敢。” 连嘉煜握着手机，盯着黑屏里映出的那张脸——那张脸上写着不可置信、荒谬，以及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的、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愤怒。 可就在他抄起手机想要回拨回去质问的时候，张芃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塞进口袋。 “你想干嘛！” 张芃站在一旁，听着连嘉煜对着电话吼出那句“为什么拿着我让你调查的资料接近她”，又听到他沉默片刻后那句带着颤音的“你就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吗”，他要是再听不明白这位少爷在发哪门子邪火，他这么多年在圈里也就白混了。 合着，不是工作压力，不是杂志封面，也不是他张芃哪里做得不对。是蒋明筝。连嘉煜这是把蒋明筝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，他甚至越界的让随致廉去调查过她，他关注过她，在他心里，这个女人应该是他的，哪怕只是个消遣的玩具，也只能让他玩。 他想起蒋明筝去录综艺之前，在公司楼下拦住他，把手机递过来让他看那些微信截图时的表情——平静、克制，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疏离，像是在处理一件与她本人无关的公事。她说：“张叔，麻烦您管好自己的人。”那些消息记录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：从一开始还算体面的搭讪，到后来频率越来越高的“你在吗”“怎么不回消息”，再到最后那几条明显已经带着情绪的“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”“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”，以及最下方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。 他当时看完就把手机还给了她，只说了一句“你不用理他”，转头就去骂了连嘉煜一顿。他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，以为连嘉煜只是一时兴起碰了钉子就会收手。 可现在看来，他错了。这位少爷不仅没收手，反而变本加厉，把矛头从蒋明筝身上转向了隋致廉，甚至为了一个连微信好友都算不上的人，跟自己亲哥翻了脸。 张芃深吸一口气，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不解：“为了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，你跟你哥吼？”他看着连嘉煜，一字一句地问，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？”